“幻影熊”的风 吹不动了

2022年9月26日 by 没有评论

一款数字藏品“周杰伦的熊”从19.2万元跌至5400元 一年前狂热的元宇宙开始退潮

6月27日,由周杰伦代言的“幻影熊”NFT(Phanta Bear)价格和交易量持续下跌,当日交易地板价为0.66ETH(以太币),距离其在今年1月1日发行后达到的最高要价8ETH已跌去92%,由于ETH币价同样一路缩水,折算为人民币后,幻影熊的地板价已由19.2万元跌至5400元,仅为原价值的2%。

除周杰伦的“幻影熊”外,与潘玮柏进行IP绑定的“无辜猫”NFT也在跌。这个发行时间和营销方式都紧随“幻影熊”项目一开始就命途多舛,1月27日发行当日就破发,价格从发售价0.28ETH一度跌至0.14ETH。到了6月27日,“无辜猫”地板价为0.014ETH,仅剩约115元人民币。

NFT鼻祖级项目也在跌。2021年,Twitter创始人Jack Dorsey的第一条推文NFT以290万美元价格卖出。今年5月,Jack Dorsey的推文NFT再次挂出售卖,期望售价为4800万美元,但首轮报价结束后最高竞拍价只有280美元。

以上绝不是孤例。分析网站cryptoslam.io统计数据显示,自5月以来,NFT 的总体销售额下降了 65.43%,从5月的46 亿美元下降至15.9 亿美元,几乎所有项目的销售情况都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NFT得以快速推广在于其积极拥抱流行文化。最早入局者包括NBA。2020年,NBA推出NFT数字藏品NBA Top Shot。这款项目就是NBA IP的集换式卡牌的NFT版本,这些数字卡牌上面除了有相应NBA球星的照片和文字描述外,还附带一段记录该球星赛场精彩表现的短视频,对于想要反复回看明星“高光时刻”的粉丝来说很有吸引力。同时,这款NFT项目也根据球员的人气划分了不同的稀有度等级,并通过盲盒抽奖的形式售卖。NBA Top Shot上线之后的销售情况出人意料地顺利,根据评级机构TokenInsight的统计,NBA Top Shots在2021年的销售额达到 6.6084亿美元,虽说还远远比不上NBA的赛事营收,但这种线上艺术品毛利率高,堪称一本万利。

随后,阿迪达斯推出了旗下运动经典系列Originals的首个系列NFT,该系列名为“进入元宇宙”,一上架就迅速售罄;Nike宣布收购虚拟时尚品牌RTFKT Studios,也将全面数码化。国内大厂也不甘人后,阿里基于蚂蚁链相继发行了多款NFT支付宝付款码皮肤,腾讯旗下的PCG则推出了号称“国内首个NFT交易平台”幻核APP。

有数据统计,国际著名的NFT交易平台OpenSea,当前拥有8000万件数字藏品,2021年累计交易额已突破100亿美元。

NFT项目同样杀入了艺术界。2021年3月11日,插画师Beeple的NFT数字作品《每一天:前5000天》在佳士得拍出了近7000万美元的天价,约合人民币4.5亿元,一举成为拍卖史上第三高价作品。

2021年10月,王家卫将电影《花样年华》1分31秒的未发行片段制成NFT,取名《花样年华——刹那》,内容是1999年开机当天拍摄的片段,卖出428万港币,实现经典电影片段在虚拟世界的永生。

不过,NFT真正出圈的手段还是直接绑定名人。今年1月1日,“幻影熊”NFT在互动娱乐平台Ezek上发售,这是周杰伦与合伙人创立的时尚品牌PHANTACi与Ezek合作的第一个NFT项目,而Ezek母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是“健身教练”刘畊宏。

“幻影熊”以PHANTACi最标志性的IP形象制作。每张作品都通过算法生成,除了胖墩墩的身型和招牌的星星眼不变外,背景、服饰、皮肤颜色等等都随机组合,保证每一只熊都独一无二。发售限量1万个,发行价为0.26ETH,总价超6200万元。发售5分钟内即售出3000个,40分钟左右1万个“熊”全部售出。事后,周杰伦个人娱乐有限公司“杰威尔音乐官方微博”发声明称,周杰伦并没有参与幻影熊的商业行为,也没有从中取得任何收益。

除了下场“友情带货”,周杰伦还是NFT头部项目“无聊猿”的拥趸。这是一个在2021年4月底上线个独一无二的卡通猿猴头像组成,每个猿猴头像都具备背景颜色、服装风格、耳环、帽子、毛色、眼睛和嘴巴这七个元素。不过,有些猿猴拥有比其他猿猴更稀有的要素(比如只有5%的猿猴拥有红色的毛色),相当于同类中的“限量款”,这使得它们更容易在NFT的交易市场中卖出高价。

发行后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网络“猿族”迅速崛起,庞大的用户社群中网罗了众多名人,其中包括NBA球星库里、陈柏霖、吴建豪、余文乐、Emine等。今年“五一”前后,朱啸虎、蔡文胜、林嘉鹏等投资人以及上市公司绿地集团、倍轻松、李宁等企业都纷纷宣布购买无聊猿NFT,拥抱元宇宙。

今年4月发生的周杰伦“丢猴”事件,更让“无聊猿”上了娱乐头条。4月1日愚人节当天,周杰伦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自己的“无聊猿”被黑客攻击盗走,随后有消息爆出这张“猴脸”被以人民币超过320万元的价格转手……围观群众一边吃瓜,一边感叹“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可还没等群众走出震撼,NFT就开始整体下跌。除了文章开头提到的几个价格被砍到脚脖子的NFT,其他的NFT价格也在近两个月出现了大幅下跌。其中“无聊猿”平均价值一度下降了 60%,MAYC系列平均交易价格过去30天下降了78.12%,加密朋克系列平均下降了55%。

NFT怎么了?除了受到加密货币市场波动影响之外, NFT标榜的唯一性和安全性也并未经受住市场考验。

艺术品的唯一性在现实社会中很容易理解。比如人人都能购买蒙娜丽莎的画在家欣赏,但只有卢浮宫拥有唯一的真品。可这一点搬到虚拟世界,实现起来并不容易。2021年,NBA球星库里花18万美元买了一枚“无聊猿”头像,然后把它换成了自己的推特头像。紧接着,他的粉丝们也跟风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库里的“无聊猿”。同样的“猴脸”,区别就在于库里花了18万,粉丝则白白使用,不花一分钱。库里当然可以声明自己是“猴脸”的唯一主人并拥有独家使用权,甚至可以动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在NFT项目的版权还未在网络世界达成共识、尤其是技术上无法监管侵权行为的前提下,库里为代表的NFT玩家想要伸张自己的权利太难了。

使用权之外,NFT本身也存在大量的抄袭和窃取作品问题。最近,一些美国音乐人在社交媒体上集体抨击音乐网站HitPiece,怒斥该网站未经授权就把自己的音乐作品做成NFT售卖。在全球最大的NFT市场OpenSea上,一些艺术家的作品也被匿名用户大量制作成NFT售卖。这是因为,OpenSea允许用户可以在不将 NFT 写入区块链的情况下列出待售的 NFT,这暗示着NFT的原创认定标准是第一个把作品上传到区块链的人,但第一个上传者却未必就是作品原创者。

这个漏洞很快被人利用。很多投机者为了尽可能多地列出作品,甚至发明了一种自动化机器人,在线抓取艺术家的在线画廊,用谷歌图片上的关键字搜索,然后再自动生成NFT作品。由艺术家群体组成的组织DeviantArt扫描了正在公开售卖的数百万个 NFT,竟然发现了超过 29万个未经授权的剽窃实例。这种情况下,你购买NFT,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投资了艺术品还是给骗子随了份子。

NFT也被黑客们作为重点攻击的对象。比如周杰伦的“丢猴”事件,专业人士在复盘时常常强调,NFT使用的区块链技术是无法被破解的,黑客们只是通过发送钓鱼链接获取了NFT所有者授权,随后将NFT转移到黑客账户中。也就是说,你的保险箱是安全的,但如果有人顺走了你的钥匙,他就能打开保险箱并取走里面的财物。在行家看来,这种行为“不叫盗窃,而是钓鱼”。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区块链用户都是匿名且不可追溯的,这些NFT一旦被“钓走”并售出,几乎不可能被追回。所以,损失了“天价猴”之后,周杰伦也只能无可奈何。

除了周杰伦“丢猴”,从今年4月到现在,“无聊猿”还经历了两次“钓鱼攻击”。4月底,“无聊猿”的官方Instagram账户被盗,黑客通过欺诈链接盗取了价值280万美元的NFT。6月5日“无聊猿”(BAYC)NFT再次遭到网络钓鱼攻击,损失价值超过40万美元。

NFT的交易平台Opensea也是黑客的攻击对象。有推特网友表示,去年6月就发现了Opensea系统存在漏洞并向官方报告,但Opensea并未重视这一问题,从而导致大规模攻击事件的发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今年2月,Opensea升级了智能合约,结果前脚刚升级完,后脚就遭到黑客攻击,短短 9 小时中,黑客盗窃了高达2亿美元的NFT项目。

除此之外,NFT项目到底有多少现实应用性也没得到市场认可。NFT的发展进程中,初代玩家基本都是百万富翁,其中包括投资加密货币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以及像周杰伦、余文乐这样的潮流人士。对于他们,NFT是致富工具,是消费品,更是一种币圈文化的身份标识。虚拟世界中,他们通过NFT来武装自己的虚拟形象,展示财富和身份。NFT扩圈靠的是企业界人士,他们希望通过NFT、元宇宙等概念在年轻人关注的潮流中出圈营销。这种运作与星巴克的猫爪杯、肯德基的可达鸭在现实宇宙的热销并无差异。

当普罗大众投身NFT时,大部分人买入NFT并不是作为艺术品收藏,而是纯粹出于投机目的,期待在不断的转手中大赚一笔。在这样的心理之下,NFT交易变成了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不当最后一个接盘的人成为这个游戏的生存法则。如此一来,作为投机品的NFT由于自身的原因很容易暴雷。

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采访时,曾经担任NFT艺术平台TR Lab首席技术官并推出了蔡国强首个NFT作品的冉炜指出,NFT作为非同质化资产的流动性有很强的欺诈性。“如果我有一个比特币,我不用担心市场认不认可它的价值,或者它在二级市场的流动性够不够。但如果我有个蓝筹NFT,一旦第二天这家公司爆出丑闻,那么就算明面上我手里的NFT价值没有立刻下跌,它的流动性也会变得很差,导致我很难变现,这就是隐形的资产损失。”

国外NFT项目的买卖是需要使用虚拟货币进行支付的,而基于政策,目前国内对虚拟币进行严格监管。这更导致了很多人还无法接触和购买NFT。目前来看,类似的监管和规范措施还在加强。比如,NFT兴起之后,国内“大厂”陆续推出了自己的相关平台——蚂蚁链粉丝粒(现更名为“鲸探”)、腾讯幻核平台、京东智臻链灵稀平台、百度元宇宙平台希壤等。但自2021年10月起,“大厂”纷纷澄清自己的上架项目不是NFT而是数字藏品。其次,几乎所有的项目都不在以太坊等区块链公链上发行,而是各家公司自行推出的私有区块链项目,实际上就是与国外市场进行了脱钩。再者,国内上线的各大NFT平台账号不仅需要实名认证,计价和付款方式也都是人民币等法定货币,数字藏品本身也是无法进行二次交易炒高的。

政策层面上,今年7月,国家新闻出版署科技与标准综合重点实验室区块链版权应用中心主编的《数字藏品应用参考》中也明确指出,数字藏品是必须引入或者接入国家级基础设施平台,主动接受监管。

冉炜认为:过去一段时间的NFT造富神话,大多出现在拍卖收藏领域。NFT的市场波动实际上暴露了该行业积攒的问题,比如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实际应用的场景。

“像之前大火的NFT新项目Otherdeed,现在已经跌了百分之七八十。它是为一款元宇宙游戏开发的,但游戏上线后其实没有给市场带来太多惊喜……不论一项技术具备何等革命性,如果不能落地在消费市场并带来确切的产业升级,那就如同空中楼阁。”他判断,NFT的价值大爆发还需要等待,“等到NFT技术真正被应用在去中心化身份验证、元宇宙资产管理、虚拟资产管理和实体资产映射服务等领域,以及那些我现在甚至想象不到的场景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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